世无公道,惟力恒存。
——天狐幻魅宗宗主苏魅音
那夜的红月格外刺眼,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鲜血,悬挂在太清归寂宫的山门之上。
苏魅音缓步走在青石台阶上,身后是一具具歪七扭八的尸体。这些道士死前的表情各不相同,有的惊骇,有的茫然,有的还在打坐却被无声无息地夺去了性命。夜风裹着浓烈的异香从她身后飘来,那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,像是熟透的果子在烈日下腐烂的味道。
“第一百三十七个。”她轻声数着,藕荷色的裙摆拖过台阶,沾了些许暗红。她的腰肢细软,走起路来如风中柳枝,每一下摆动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。这正是天狐幻魅宗宗主独有的步法,名为“勾魂十八摇”,每一步都暗合媚魂毒屁的吐纳节奏。
太清归寂宫的大殿里还亮着烛火。苏魅音推开门,看到几位长老正围坐在一起商议什么事。他们见到她,先是一愣,而后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站起身来,厉声喝道:“何方妖女,竟敢擅闯我太清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魅音轻掩朱唇,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。与此同时,她微不可察地侧过身,臀部轻轻一提——
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。先是一缕甜香,像是春夜初绽的玉兰花,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。但紧接着,甜香之下猛地炸开一股腐臭,如同百年陈尸被骤然掀开棺盖,混杂着硫磺与腐败内脏的腥甜。三位长老同时捂住口鼻,面色瞬间变得青紫。
“你……你放的……”那位白须老道指着她,手指颤抖。
苏魅音歪着头,眼中含笑:“是呀,老道长觉得如何?这可是我特制的‘玉髓香’,用了七七四十九种毒花炼制……寻常人闻上一口,魂魄便要醉上三日呢。”
她说话间,裙摆微动,又是一缕无形无色的气流在殿中扩散开来。这一次的味道更甚前次,像是将百条毒蛇的腥气与千年古墓的霉味糅合在一起,又浇上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。三位长老纷纷倒地,身体抽搐,口吐白沫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那白须老道修为最高,尚存一丝清明,“妖女……你为何……”
苏魅音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来。她的面容极美,眉眼间带着狐狸般的狡黠与妩媚,但那双瞳孔深处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老道花白的胡须,像是在抚摸一件玩物。
“为何?”她轻声重复,忽而笑了,“二十年前,青牛山上苏家堡被马匪屠戮满门之时,我父亲拼死把我塞进地窖,叫我不要出声。我在那黑暗里躲了三天三夜,爬出来的时候,全家上下七十二口人的尸首都烂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轻柔,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“我那时才七岁,便想,这世上的名门正派,不都是吃着百姓供奉,说着替天行道么?青牛山离太清归寂宫不过百里,三天啊……你们这群牛鼻子老道,哪怕派一个人去看看呢?”
老道的瞳孔猛地收缩:“你是……苏家堡的……”
“可惜啊,你们忙着修仙问道,忙着争夺什么天材地宝,哪有功夫管我们这些凡人的死活?”苏魅音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所以我想通了。与其指望你们这些废物,不如我自己来。这媚魂毒屁的功法,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道门呢——当年那位创功的祖师,不就是从你们道门的丹鼎之术里悟出来的么?”
她说着,慢慢转过身去,将背影对着老道。那双被藕荷色绸裤包裹的圆润臀部微微绷紧,像是猎豹捕食前的蓄力。
“老道长,临死前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‘丹鼎之术’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一声轻响,像是小女儿家害羞时忍不住漏出的气音,带着几分俏皮。但紧接着,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黄色雾气从她裙下喷涌而出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恶臭。那雾气如有生命般钻入老道的口鼻,他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中映出苏魅音回眸一笑的绝美侧脸。
然后,那双眼睛便永远地凝固了。
陈守玄是在次日清晨回到太清归寂宫的。
他此番下山云游了三年,在东海之滨寻得了一株千年茯苓,本想献给师父祝寿。谁知刚走到山门前,便闻到一股异样的甜香。
那味道甜得发腻,腻到让人心悸。
“师父?师兄?”他推开山门,脚步越来越快。青石台阶上躺着数位师弟,面色青紫,口鼻间犹带着诡异的甜香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茯苓从怀中滑落,滚下台阶,碎了。
大殿之中,三位长老端坐蒲团之上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在打坐入定。但陈守玄知道,他们死了。师父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那种笑让陈守玄毛骨悚然——那是中了媚魂毒屁的人临死前产生的幻觉所致,据说死前会看见此生最渴望的幻象。
“谁……谁干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拔出腰间长剑。剑名“守玄”,是师父在他下山时亲手所赠。
“哦?还有一个漏网之鱼?”
慵懒的女声从殿后传来。陈守玄猛地转身,只见一道藕荷色的身影从偏殿走出。那是一个美得惊人的女人,凤眼微挑,唇若含朱,行走间腰肢轻摆如风拂柳。她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正用葱白般的手指缓缓梳理着狐狸的毛发。
“你是何人!”陈守玄举剑指向她,剑尖微微颤抖。
苏魅音抬起眼帘,打量了他一眼。这少年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眉目清正,一身月白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。此刻虽然怒极,那张俊脸上却依然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剑,锋芒毕露却未经世事打磨。
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她掩唇一笑,眼波流转,“重要的是,你全派上下……已经死光了呢。”
“妖女!”陈守玄怒喝一声,挺剑便刺。他使的是太清归寂宫的“归元剑法”,剑光如雪,直取苏魅音咽喉。这一剑含恨而发,又快又狠,带着三年云游磨砺出的锐气。
苏魅音却不闪不避,只是抱着狐狸轻轻转了半个圈。藕荷色的裙摆旋开,像一朵盛开的荷花。就在这转身的瞬间,她微微翘起臀部——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,像是风吹过薄纱。一股淡粉色的雾气从她裙下飘散而出,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。但陈守玄的剑锋在刺到她面前三尺处猛地顿住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他的鼻端传来一股奇异的气味。起初是一缕幽兰般的清香,让人心神松懈。但紧接着,清香之下猛地翻涌出一股腥膻,混合着某种动物腐烂后又被烈日暴晒的恶臭。那味道钻进他的鼻腔,像是活物一般往他脑子里钻。
“你……”陈守玄脸色骤变,长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捂住口鼻,踉跄后退,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,视线也开始模糊。眼前苏魅音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,又从两个变成四个,每一个都在对他笑。
“小道士,这就撑不住了?”苏魅音走到他面前,俯身看着他。她的脸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那颗朱砂痣,像是滴在白玉上的一点鲜血。“我刚才放的只是‘晨曦露’,连一成力都没用到呢。若是换成‘媚魂引’……你现在已经和你那些师兄弟作伴去了。”
陈守玄想要说话,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麻了。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瞪着她,眼中满是恨意。
苏魅音却忽然收了笑容。她盯着少年那双因为仇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指尖,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“带回去吧。”她直起身,对身后的暗处说道,“这小子资质不错,养在宗门里当个杂役也好。”
黑暗中走出两名同样身着彩衣的女子,恭敬地低头:“是,宗主。”
天狐幻魅宗藏于南疆的万毒谷深处,终年瘴气弥漫,寻常人走到谷口便会头晕目眩,再往前便要七窍流血而亡。但对于修炼媚魂毒屁的天狐弟子而言,这些瘴气却是最好的养料——她们每日吐纳之间,便将这些毒瘴炼入体内,转化为“屁息”的一部分。
陈守玄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柔软的床上。床幔是鲛绡纱织成,薄如蝉翼,透过去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一种淡红色的丝线捆着,那丝线细如蛛丝,却坚韧异常。
“醒了?”
床幔被人从外面撩开。苏魅音换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裳,斜倚在门框边,手里捏着一枚青果在啃。她今日没有抱狐狸,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,衬得那张脸愈发小,愈发精致。
陈守玄看着她,恨意重新涌上心头:“妖女,你杀我满门,不如杀了我!”
“杀你?”苏魅音笑了,走到床边坐下。她离他很近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,像是某种花蜜的味道。陈守玄却知道那甜香之下藏着什么,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。
“你放心,我今天没打算放屁。”苏魅音注意到他的动作,笑得愈发开心,“小道士,你叫什么名字?”
陈守玄别过头去不答。
“不说话?”苏魅音也不恼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转过来,“你不说我也查得到。太清归寂宫此番归来的年轻弟子,姓陈名守玄,是掌门清虚子的关门弟子,对吧?”
陈守玄瞳孔微缩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。”苏魅音松开手,站起身来踱到窗边。窗外是一片连绵的毒雾,但在晨光中竟呈现出瑰丽的紫红色,像是置身于一片霞光之中。“你师父临死前……还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呢。”
“你住口!”陈守玄猛地挣扎起来,红丝线勒进手腕,沁出血珠。
苏魅音转过身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“我杀你师父的时候,他叫你的名字,是希望你逃得越远越好,别回来送死。可惜啊……”她走回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偏偏回来了。”
陈守玄抬起头,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瞪着苏魅音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我想怎样?”苏魅音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凑近他耳边,轻声说,“我缺一个端茶倒水的。你生得好看,看着下饭,就你了吧。”
“你做梦!”
“哦?那我把你丢进毒瘴里,让万毒谷的毒虫啃三天三夜?还是把你吊在‘地煞窟’里,每天用屁熏你一个时辰?”苏魅音笑眯眯地说着,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水果,“你自己选?”
陈守玄沉默了。
苏魅音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再说话,便拍了拍手。门外进来两个彩衣女子,一个端着铜盆,一个捧着布巾。
“给他松绑,洗干净,换身衣裳。”苏魅音吩咐道,“从今天起,他就是‘守玄小奴’,归我亲自调教。”
“是,宗主。”两名女弟子低头应声,但眼角都偷偷地瞥向床上那个俊俏的少年,抿着嘴笑。
陈守玄被解开束缚后,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,连站都站不稳。那两个女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他,他才勉强站起身来。经过苏魅音身边时,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甜香,胃里一阵翻涌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——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。
苏魅音看着他青白交加的脸色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放心,我暂时还不想把你怎么样。不过……”她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敢跑,我就让你尝尝‘阎王泣’的滋味。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,放出来的时候,方圆百步之内连蚂蚁都得死绝。你猜你能撑多久?”
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,陈守玄打了个寒颤。
天狐幻魅宗的弟子们对这位新来的“守玄小奴”充满了好奇。
宗主苏魅音向来独来独往,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寻仇,从不曾对任何人假以辞色。而这个年轻道士,不仅被宗主带回了宗门,还亲自指定为近身侍从,这在天狐幻魅宗内还是头一遭。
“听说他长得很俊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昨天去送茶的时候偷看了一眼,那张脸啊,比咱们宗门里所有姐妹的都好看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……宗主‘调教’人的手段,你们是知道的……”
女弟子们聚在回廊下窃窃私语,见到苏魅音走过来,立刻噤声,低头行礼。
苏魅音也不理会她们,径直走向自己的寝殿。推开门,陈守玄正跪坐在案几旁,手里捧着一卷经书在看。他换了一身天狐幻魅宗弟子的月白短打,乌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,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部轮廓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眼中依然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。
“在看什么?”苏魅音走过去,从他手中抽出那卷经书,扫了一眼,“《南华经》?你们太清归寂宫倒是道家正统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陈守玄冷声道。
“啧,脾气还挺大。”苏魅音在他对面坐下来,托腮看着他,“我记得我好像说过,你是我的小奴。小奴对主人说话,应该是什么态度?”
陈守玄抿紧嘴唇,不再开口。
苏魅音等了一会儿,见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,忽然笑了。“罢了,我也不跟你计较。反正来日方长,你迟早会学的。”她站起身来,走到殿角的香炉前,拨了拨里面的灰烬,重新添了一枚丹药进去。那丹药遇火即燃,散发出一种清冽的松香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守玄警惕地问。
“放心,不是毒药。”苏魅音头也不回,“是‘清心丸’,能解你体内残存的媚魂毒。我之前用‘晨曦露’制住你的时候,多多少少留了些在你的经脉里。不解的话,你日后会浑身瘙痒难耐,七日后七窍流脓而亡。”
陈守玄冷笑: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“我向来说话算话。”苏魅音转过身,靠在香炉边看着他,“说了不杀你,就不杀你。但你要是存了逃跑的心思……那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松香袅袅,陈守玄感觉身体里那股说不出的滞涩感确实在慢慢消散。他看着对面那个美艳绝伦的女人,心中却只有翻涌的恨意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?”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,“太清归寂宫与你有什么仇?”
苏魅音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翻涌的紫红毒雾,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十年前,青牛山苏家堡,马匪屠戮七十二口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太清归寂宫距青牛山百里,三天三夜,无人来救。我藏在自家地窖里,听着上面父母的惨叫,听着兄姐的哭喊……第三天我爬出来的时候,我姐姐的尸体就堵在地窖口。”
陈守玄愣住了。
“你师父清虚子那时候在干什么?”苏魅音转过身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猩红的恨意,“他在闭关。为了突破什么狗屁的归元境界,闭了整整一年的关。等他出关,苏家堡的人早烂透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是来报仇的?”陈守玄声音发紧。
“报仇?”苏魅音嗤笑一声,“算什么仇呢?又不是你师父亲手杀的。我只是觉得……”她顿了顿,歪着头笑了,“这些名门正派,吃香火的时候一套一套的,真要有事了,个个缩在壳子里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‘闭门清修’,不如永远闭着眼好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轻飘飘的,但陈守玄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东西。那是冰层之下的烈火,被冻住了二十年,从未熄灭。
在天狐幻魅宗住了半月,陈守玄渐渐对这里有了些了解。
天狐幻魅宗弟子不过三十余人,皆是女子。她们日常修炼的“媚魂毒屁”分为九重境界,从最低的“含香”到最高的“万劫不复”,每一重的提升都需要将不同的毒物炼入体内,以自身经脉为炉鼎,将百毒炼化成一缕“屁息”。
苏魅音身为宗主,据说是近百年来唯一达到第九重“万劫不复”境界的人。她放出的屁即便无形无色,也能让方圆百步内的活物经脉逆行、魂魄离体。这也是为什么她被称为“朱砂媚千魂”——见过她放屁的人都死了,死前只记得她眼角那颗朱砂痣。
陈守玄每日的工作其实很简单:端茶、倒水、收拾殿宇、研磨丹砂。苏魅音待他也算客气,除了偶尔出言调笑几句,倒也没有真的折磨他。但越是如此,陈守玄心中越是压抑。
那一日,陈守玄照例去苏魅音的丹房送茶。推开门时,却发现苏魅音正背对着他,盘膝坐在蒲团上。她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,露出光洁的脊背和纤细的腰肢。陈守玄下意识别开眼,却听到苏魅音说:“进来,把茶放在案上。”
他低着头走过去,放好茶盏准备退出。苏魅音却叫住了他:“等等,过来帮我按住后背的‘天枢穴’。”
陈守玄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伸出食指按在她脊背正中。指尖触及的肌肤温热细腻,他能感受到她呼吸间背部的起伏。
“用点力。”苏魅音命令道。
他加重了力道。忽然,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异常的气流在涌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丹田处聚集,然后缓缓下行——
“噗——嘶——”
一声绵长的气响从她身下传出。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是一曲歌谣的前奏。紧接着,一股浓烈的气味在丹房中弥漫开来。陈守玄措手不及,猛地吸了一口——
那股味道先是一缕极致的甜,像是把一百朵牡丹的花蕊浓缩成一滴蜜露。但紧接着,甜腻之下猛地炸开一股腐烂的腥臭,混杂着铁锈和腐败内脏的气息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感。他的鼻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,然后那感觉顺着咽喉一路往下,直冲肺腑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他猛地松开手,踉跄后退,撞在墙上。眼前金星乱冒,胃里一阵翻涌。
苏魅音却缓缓站起身来,舒展了一下腰肢。她转过身,看到陈守玄狼狈的模样,不由笑出声来:“不好意思,刚才在冲关‘第七重’,没忍住漏了一点。怎么样,感觉如何?”
陈守玄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。那股气味还在消散中,但光是余味就让他头晕目眩。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冤枉啊。”苏魅音无辜地眨眼,“我真的在冲关。”她走过来,手指搭在他腕脉上探了探,“嗯,体质还不错,吸了一口‘第三重’的屁息,居然还能站着。换成旁人,早晕过去了。”
陈守玄甩开她的手,恨声道:“你不要碰我。”
苏魅音也不恼,只是抱着手臂看他。她今日穿着薄纱衣,胸脯在纱衣下起伏,腰肢纤细不盈一握,配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确实美得惊心动魄。但陈守玄只觉得愤怒。
“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,就不怕我哪天真把你熏死了?”苏魅音歪着头问。
“你大可以试试。”陈守玄冷笑。
苏魅音看着他倔强的模样,忽然安静下来。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久到陈守玄都有些不自在了,她才轻轻开口:“你和你师父……很像。他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,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?”
陈守玄一愣。
“我听江湖上的人说,清虚子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倔脾气,为了一个承诺能追着人跑三千里。”苏魅音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毒雾,“可惜啊,后来就缩进壳里了。老了,怕了,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求个长生。”
“你不许这样说我师父!”陈守玄猛地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不懂他!他闭关是为了突破境界之后能更好地守护山门,他……”
“守护?”苏魅音回过头,眼中带着嘲弄,“守护了谁呢?我全家老小七十二口人,又有谁来守护?”
她腕间轻轻一转,便挣脱了他的手。然后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陈守玄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小道士,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真正守护谁。你师父守不住他的山门,你也守不住任何人。能守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。”她说着,忽然凑近他,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,“我看你资质不错,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?我把‘媚魂诀’教给你,让你也尝尝用屁股杀人的快感。”
“无耻!”陈守玄猛地推开她。
苏魅音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,却不怒反笑:“好好好,有志气。我倒要看看,你的志气能撑多久。”
那一夜,陈守玄辗转难眠。
他躺在偏殿的榻上,望着头顶的藻井发呆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天狐幻魅宗建在毒谷深处,夜里反而比白天安静许多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他想起师父清虚子。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老道士,会在每年除夕偷偷给他煮一碗甜汤圆,嘴上还要念叨“贪嘴误道心”。他想起师兄们,想起那个总是抢他蒲团的大师兄,想起那个偷偷在练功时看话本的小师弟……
所有人都死了。
他攥紧被角,指节发白。就在这时,他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他门口停住了。
“还没睡?”是苏魅音的声音。
陈守玄没有回答。
苏魅音等了一会儿,自顾自推开门走了进来。她穿着单薄的寝衣,手里拎着一壶酒,赤着脚站在月光里,长发披散,看起来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,多了几分……他说不上来,仿佛月下的她才是真正的她。
“起来陪我喝一杯。”她在他榻边坐下,把酒壶放在床头小几上。
“不喝。”
“别这样嘛,我难得想找人说说话。”苏魅音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下,“宗门里的那些丫头都怕我,没一个敢跟我聊天的。”
陈守玄侧过身,背对着她:“你杀了那么多人,人家凭什么不怕你。”
苏魅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说得也是。所以我才留着你啊。至少你恨我,恨得光明正大,比那些当面恭敬背后发抖的强。”
陈守玄不说话。他听到她在身后又倒了一杯酒,然后是一阵沉默。月光照在榻边的地面上,他看到她的影子投在那里,孤零零的一团。
“我小时候,家里有个弟弟。”苏魅音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才五岁,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,叫我‘阿姊阿姊’。马匪来的时候,他躲在我怀里,一直说‘阿姊我怕’……后来他被一刀砍在脖子上,血喷了我一脸。”
陈守玄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我那时候就想,如果有什么神仙佛祖,为什么不来救救他?”苏魅音又喝了一口酒,“后来我明白了。没有什么神仙佛祖,也没有行侠仗义的大侠。能救自己的,只有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我去找了媚魂诀。那功法邪门得要命,修炼的时候要把各种毒虫毒草放进体内炼化,疼得我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。但是值得啊。你看,我现在想杀谁就杀谁,再也不用求着谁来救我了。”
陈守玄慢慢转过身。他看到苏魅音坐在月光里,下巴搁在膝盖上,抱着酒壶发呆。那一刻,她不像杀人如麻的魔头,倒像个迷路的小姑娘。
“你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你没有想过,那些被你杀了的人,也有他们的家人么?”
苏魅音转过头看他,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。“想过啊。但谁让他们是名门正派的人呢?要怪,就怪他们的师门没有教好他们——在这个世道,拳头大才是道理。他们师父守不住山门,是师父没用。他们自己打不过我,是自己没用。江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,谁管过谁呢?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竟让陈守玄一时无法反驳。
“小道士,你好好活着吧。”苏魅音站起身来,赤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,“你那个师父活着的时候没能护住苏家堡,死了倒有你这个徒弟替他记恨我。也算他没白活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来:“对了,明天我要去一趟‘合欢谷’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不去也得去。”苏魅音笑了笑,“你要是敢跑,我回来就用‘阎王泣’熏你三天三夜。”
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陈守玄躺在榻上,望着她刚才坐过的地方,那里还有酒壶和两个杯子。月光照在杯中残酒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
他忽然觉得,那个女人身上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恨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合欢谷是南疆最大的交易集市,三教九流汇聚于此。苏魅音带着陈守玄走在谷中,换了一身低调的青衣,还蒙了面纱。但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,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依然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。
“来,尝尝这个。”苏魅音在一家小摊前停下,买了一串烤雀,递给陈守玄。
陈守玄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了,天狐幻魅宗的饭菜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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